记忆力提升训练，为什么一高考完，学过的东西都忘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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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高考结束了。这让我们这些已经离开高中几年不等的编辑也讨论起关于高考，以及高中的话题。其中一个便是：考完就忘。当然，这不仅限于高考，随后的学习中也常常会遇见这个问题。所以，请熟悉它！

撰文 | 王怡博

审校 | 二七

高考结束了！

今年高考语文作文没有让写诗，不过在1939年，T. S. Eliot倒是写了一首关于圆满（或者说完成）的诗，而且这刚好与我们今天要写的主题相近：圆缘，圆着一圈圆/魔力才得圆满/打了结的结打开/交叉横着的也并排/给诅咒了的就消解。（钱定平译）

如果从一个点开始画一个圆，经过一圈后到达终点，这其实也相当于回到了起点。我们可能都有过类似的体验：考前，恨不得把关于某一科的所有知识都装进脑袋里，但是一走出考场，许多知识便就地“灰飞烟灭”了——大脑似乎被不小心按下了恢复出厂设置。而且，如果有人这时候问我们，第几题你写的什么，可能一时还想不起来。不过，哪道题没有写出来可能记得更清楚一些。

1991年，美国密歇根大学的心理学家Colleen M. Seifert在实验室里，让69位大学生（34位女生和35位男生）复现了这一过程。

记住没解出的题

Seifert为他们准备了30道题，这些题目需要受试者发挥数学、逻辑和空间推理能力。它们有难有易，平均需要花费约30秒到2分钟的时间。不过，对于每道题，Seifert只会给他们1分钟的解答时间。而且，这30道题并没有出现在一张“考卷”上，而是每做完一道题后，才把下一道题发给他们。

对于这些题目，它们最终的状态无非是“已完成”（completed）或“未完成”（incompleted）。研究者这样设计试验的目的是想要在同等的答题时间内，比较题目的这两种状态与记忆之间的关系。于是，在一个接着一个完成这30道题后，Seifert会立刻指示受试者回忆刚刚做完的题目，并按照能回忆起的顺序写在纸上。

Seifert发现，在30道题中，受试者平均能够完成20道，剩余的10道则未能完成。还好这只是一次试验，不同于考场上严肃的气氛，Seifert会提前告诉受试者：如果你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做完一道题，也请不要担心。更重要的是，受试者还能因此获得心理学导论这门课的额外分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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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验结果显示，受试者平均能回忆起45%的未完成题目，但只能回忆起33%的已完成题目。Seifert还使用t检验的方法来比较两个平均数的差异是否显著——计算得到t（68）为3.66，这说明相比于已完成的题目，受试者的确更倾向于记住未完成的题目。

在拿到这些数据后，Seifert意识到，当受试者没有足够时间完成一道题，或者怎么都解不出来时，这种被“卡”住的感觉会非常强烈，因此能留在他们脑海里。

这些结论在我们现在看来似乎很正常，但想要确定这种现象是否与“未完成”或“已完成”有关，以及试验中所观察到的对记忆的影响，是否是由“未完成”或“已完成”导致的，其实要复杂得多。对于“考完就忘了”这个问题，在“考完”和“忘了”之间是否还存在其他因素？

想要得到更明确的结论，现在我们得再把时钟往回拨一点，回到20世纪初，当心理学家Kurt Lewin还在德国柏林大学任教时，也就是那些试验和努力开始的时刻。

心理学家与服务员之间的故事

科学史上的一些名人轶事往往流传着多个版本，与Kurt Lewin有关的也不例外。其中有一种说法是：有一天，Lewin和朋友在柏林一家餐馆吃饭。他们一如往常地谈论了很久，负责他们这一桌的服务员在他们四周徘徊，因为距离他们点菜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Lewin可能看出了服务员的内心活动，于是把他叫过来结账。尽管当时服务员手里没有拿账单，但他记住了每个人各点了些什么，并计算出了价钱。这个细节似乎特别引起了Lewin的注意，于是在结账半个小时后，Lewin又把那位服务员叫了过来，并且想让他再写一遍他们各自点过的东西。但这位服务员大声地说：“你们已经付过钱了！我已经不记得你们点过什么了！”

场论（fieldtheory）是Lewin所有理论中的核心，这个概念借用了物理学中的“场”。他甚至利用一个函数关系来表示心理动力场，从而用于分析一个人在特定情境中的行为。Lewin指出，张力（tension）是一种存在于心理场中的能量形式。例如，需求（needs）或想要（wants）就是一种张力，而采取相关行动能够释放这种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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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拿大滑铁卢大学的心理学家ColinM. MacLeod在2020年发表于《记忆&认知》（Memory&Cognition）杂志的一篇文章中写道：问题的关键在于，当他们还没有结账时，也就是说，在“未完成”时，服务员能更清楚地记得他们的点单。根据Lewin的场论，想要完成一件事情的决心会创造一种需求（或者说准需求，quasi-need），从而产生一种心理张力，而这种张力只有在任务完成后才得以释放。

在20世纪20年代，来自立陶宛的Bluma Zeigarnik成为了Lewin的学生。Lewin与服务员之间的故事为她提供了一个灵感：在任务还未完成时，残留的心理张力是否影响了记忆？这促使Zeigarnik在1924至1926年间，设计并实施了一系列令人印象深刻的试验。这也成为了她的博士论文，并在1927年发表于，其英文版本也在1938年被囊括在一本叫做的书中。

这一系列试验（除团体试验外）一共涵盖164位受试者，包括学生、老师和儿童。以第一次试验（32位受试者）为例，Zeigarnik为他们安排的任务包括一些手工活，如搭一个硬纸板盒或做一个泥人，也包括一些智力活动，如解谜语或算术。按照Zeigarnik的说法，在受试者不知情的情况下，她将他们分成了2组，也将分配给他们的任务分成了2组。而且，她会在他们进行某一组任务时，突然打断他们的活动，从而使这一组任务变成“未完成”状态。在所有任务完成后，Zeigarnik也会立即让受试者开始回忆他们做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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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igarnik发现，受试者随后记起来的未完成任务的数量，大约是已完成任务的2倍。随后的几次试验（改变了受试者和任务）也得到了类似的结论。而且，Zeigarnik还一一排除了其他的可能影响因素，比如“突然打断他们”所带来的惊吓（shock），以及相比于未完成任务，已完成任务所多获得的时间等。值得一提的是，她认为“立即”让他们开始回忆，以及只记录他们在犹豫之前的答案，对于她的试验非常重要。否则大脑会做更深的搜索，这可能会抵消“未完成”所带来的心理张力对记忆的影响。

未完成状态

Zeigarnik所做的这一系列试验是第一次试图用试验验证Lewin的场论和心理张力的假说。这时，最初那小小的灵感“爬”到了一个较高的学术位置，但此后，却慢慢滑向了深渊，并最终被掩埋了起来。1953年，在J. W. Atikinson报告他博士期间关于动机（motivation）的工作时，第一次将Zeigarnik所发现的现象称为Zeigarnik效应（Zeigarnik’s effect）。尽管现在我们可能还能在某些网站看到Zeigarnik效应这一词，但相关试验和结论则没有出现在任何一本教科书上。

其中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在于，许多科学家并不能在实验室重现Zeigarnik所发现的现象。例如，耶鲁大学的Earl Butterfield认为，任务是否完成与记忆之间没有普遍的规律。也有一些科学家通过控制条件重复了出来，例如文章一开始Seifert所做的事情，但他并不认同Zeigarnik关于心理张力的解释。面对争论不休的重复性问题，Prentice在1944年遗憾地写道，当“重复性”变成焦点时，几乎没有人试图理解其中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以及是否要建立一个更完善的理论来对其进行解释。

最终也没有人能够解释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从而导致了不一致的重复性。无论如何，Zeigarnik效应都随后沉到了历史的海底。

最近，这个效应引起我注意的契机是有一篇报道表示，Zeigarnik效应可以用于提高工作效率。尤其是在当初Zeigarnik设计试验时，她专门挑选受试者似乎进展不错的时机，让他们不得不停下手里在干的活。如果说这能够使他们更清楚地记得那些干得不错但被中途打断的事情，那么何不在自己灵感迸发时暂时停下来，从而提高下一个小时或第二天的工作效率？这也许听起来很荒唐，但海明威似乎也是这么建议的：“写作最好的方法是在进展很顺利，而且知道接下来要写的故事情节时停下来。”

不过，我们已经不知道对错了。尽管我们开头引用了关于圆满的诗，但最终关于“完成”与“未完成”的记忆研究却仍不圆满。

参考链接：

https://digitalcollections.wesleyan.edu/object/phycfp-177

https://www.psychologistworld.com/memory/zeigarnik-effect-interruptions-memory

https://doi.org/10.1037/11496-025

https://doi.org/10.3758/s13421-020-01033-5

https://psycnet.apa.org/doi/10.1037/h0059614

https://en.wikipedia.org/wiki/Kurt_Lew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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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环球科学

编辑：牧鱼